#阿基拉1988 #薛岳-如果還有明天
那天剛下過雨,地板濕濕的,空氣不黏,是一種涼涼的清爽感。走在回家的路上,抬頭看著天邊,橘黃色的夕陽趴在雲朵上,幾隻小鳥吵吵鬧鬧從頭頂飛過,吹來一陣溫暖的風。
那是一種陌生的安穩感,你覺得會有一種明天,那種明天也會像今天此刻一樣的沉默安靜溫暖。那種安穩的感覺,陌生到令人惶然。不習慣、但是喜歡。
如果病好了,你會想要做什麼?內心忍不住這樣想著。走著人行道,小心翼翼閃過幾塊看起來特別滑的、濕漉漉亮面磁磚,風一吹,樹葉上的雨水滑落在肩上,特別的冰,就像是輕拍我的肩一樣,人就跳起來了。
內心突然地就有答案了–我會在超商買啤酒,幾口乾完就滾回家躺平。
就這樣的念頭,連自己都覺得乏味的可以。悲慘的是,連這樣的事情都做不到了。幸運的是,我又可能可以做到了。
這很煩,你憎恨命運的道路上充斥著一個個深淵,然後又必須在爬出來的時候感激它。這是命運的恩賜、讓你活著出來的恩賜,你甚至必須卑躬屈膝地、或著趴平說謝謝,謝謝你賜與我在磨難中成長的機會、我沒死都是老天爺賞的。那如果我死了就是老天爺害的嗎?
大道無情,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如果活著,就是謝謝你自己、跟接住你的人。如果不活,也是自己、跟推你一把的人。命運決定誰會出現、怎麼製造混亂,但你決定把他放在什麼位置上、會不會影響自己,可以重如泰山、也可以輕如鴻毛,他是丑角還是國王 depends on you。
我感激著每一雙在我落下的時候輕輕拉著我的手。因為靠自己還真走不了那麼遠。
在那些恐懼的日子裡,想死的念頭被一次次刻在骨頭上直到睡著。現在老了,就算覆蓋著一層完好的皮,仍然會透出死亡的味道,陪伴你睡著。解脫的彼岸,鋪滿美麗的紫色花朵,那裡是沉默的平靜、沒有嘶吼、威脅跟打罵,只有永恆的安靜。
我知道我快好了。
連續三天,經過超商後我都會帶著小罐啤酒、踩著輕盈腳步溜回家喝光。喝了當然還是會痛、睡得不好。算盤是這樣的,如果沒好也沒喝到就太慘了,心存僥倖的這樣想。運動、復健、吃藥,吃草、早睡早起,我仍然都沒落下,我知道我快好了。但確實喝了酒就更痛了,也沒那麼好喝,得過且過吧,大概就晚個幾天好這樣。
沒數了幾天日子,就遇到車禍了,真的很瘋。
等到睜開眼時,右手已經沒有了知覺,還好該有的都有、位置也都對。太陽很炙熱,所有東西看起來都很亮,刺得眼睛會疼,口很渴,想要喝水,彷彿在做夢,想著我是那麼想要好起來、想要沒有疼痛的日子、想要好好睡一覺。都沒有了嗎?直到路人停下來問我還好嗎。
好心人幫我報警、好心警察真的太好了還幫我收拾殘局。看著撞爛一半的車殼時,我說我好像沒事,右手可以動了還能站。警察忍不住問了我兩次是不是撞到頭。大概是懷疑我忘了自己撞到什麼。嗚嗚嗚他好棒他是英雄。
真的好險,以為自己一無所有,直到發現還可以失去更多,嚇壞我了,真的萬幸,再少了什麼都不行,是人都不能忍了。
太感謝祢們了,出事前一直煩我,line給別人小心車關後,沒多久自己就飛起來了,是有點不好意思。如果命運是條通往深不見底的黑洞隧道,祢們一次次把我拉出那個深淵。祢們都在那深淵裡,還不讓我下去陪!我還真的看不懂。
車禍第三天,下班後爬回家、倒在床上的時候,雙腿已經疼到發抖了,右手還在濕濕黏黏的流膿,動了就是一陣撕扯的疼。真的很絕望,哪裡都是疼,何時是個頭。
人不能既要又要,我知道我快好了。養身體的風水,在平地可遇不可求。最好是青山綠水、自耕自種、呼吸越順、生命就順了。我就是苟活,錢跟命能圖個打平就不要求了。
這次還真的不敢大意了,滴酒不沾,除了腳沒全好不敢放膽地跑,簡單的扭扭腰甩甩手地板瑜伽還是可以的。我是那麼想要好起來、想要沒有疼痛的日子、想要不痛的睡一覺。躺在舒舒服服的被窩裡,我知道我已經好很多了、也許還會更好。這一刻已經不差了。
我仍然期待我能好起來,但我也能接受慢慢好起來的現在。先活過今天,明天就不管了。
前陣子在複習阿基拉,原本以為自己是喜歡cyberpunk的手繪畫風,就像攻殼、福音、蘋果核戰,那是一種淒涼悲壯的筆法,描繪脆弱渺小的生命,面對未知卻絕對強大的威脅,用必敗的條件達成不可能的結果。這種虛幻、不用落地的劇情內核特別浪漫。
再看一次阿基拉,金田莽撞地去衝撞命運,那種主角才能有的不死光環跟瘋狂至死的堅持,仍然傻得讓人歡喜。老了就看到更多了,真正的好片,每次看都是不同的風景。不論夥伴阿雄是嫉妒、是貪婪、是愚蠢,金田都是一樣的,那種堅持拉他一把的善良。一直到最後,金田都把阿雄當成兄弟。
小時候看四書五經,不懂什麼叫做至善,以為至善是一種等級,就像會員一樣,可能花了最多的錢就是最高級。
阿基拉也是教了一課,至善不是做到最善,而是經歷了一切,不改初心。善不是一種外境、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種穩定的、恆定的、不變的善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