遵照醫囑、好好呼吸、該動就動、日落而息。在某個瞬間，發現自己不是那個自己了。
幾個月前，那時上班走幾步路，肺就擠成一團，血管裡呼不出一口氣，還是得走、還要走得步步生花虎虎生風。坐著盯著螢幕時，會突然沒來由的天旋地轉，悲哀的是你知道這個世界、只有你是這樣的轉。最煩的永遠是頭疼，像是一條通往黑洞的路，你抱著一顆會疼的頭，怎麼走都走不到終點。
最苦的是不能吃睡，吃進去的食物跟石頭一樣、卡在喉頭、卡在胃裡、卡在腸裡、卡在身體裡。不吃是苦、吃了更苦。而不能睡是一種寂寞、痛並寂寞著。整個世界在睡時，獨自醒著的人還不如喪屍，起碼喪屍是整群一起瘋。喪屍有伴我只有疼，還疼到不能睡。
現在能呼吸、能走路、能吃能睡。也不那麼疼了。
還能圖什麼呢？
早晨上班的時候，旁邊的山會瀰漫一片乾淨的霧氣。炙熱太陽照耀下，整塊地乾乾淨淨的，沒有太多複雜的味道，點綴的人氣，剛剛好的煙火氣，很適合呼吸。加上過一個隧道就到紅線的公車，無可挑剔了。
等忙完抬起頭、被找進小房間裡一頓指責，就像突然被扇了一巴掌、有點蒙。發熱的臉頰還在疼，不同的是感受得到心臟在跳、血管收縮搏動，不是那副純粹疼痛的孱弱身體了。那一瞬間，什麼都不太重要了。
人在江湖跳，哪有不濕腳。我最喜歡1by1跟人在小房間聊天了，千人千面，特別有趣。要認識一個人，就只能從小房間裡跟生氣的他聊聊開始。
上一次在小房間跟熙鳳吵得正熱，結果身體一口氣上不來，只能偃旗息鼓，直接蓋牌不玩了。忍不住委屈氣紅了雙眼，一走出會議室，對到一雙比我還生氣的眼睛。規矩是這樣的，遇到好事他比你還樂，你覺得人間溫暖。你被揍了他比你還氣，你就不疼了。
夜晚裡的星星，讓你半夜跌倒時可以抬頭仰望，而不是低頭垂淚天明。
當時安慰自己：這幅被我弄得糊成一鍋粥的身體，還能到處走跳搞錢，已是上天的寬容。
一天天的、把病絲從臟器一條條拔出；呼吸著、擠壓著密密麻麻的堵塞血管；強迫心臟一次次搏動、讓氣流往全身再匯流大海。
只是常常睡一覺起來，發現身體又回到原點。那樣孱弱那樣疼、哀嚎著起床，慶幸的是自己還活著、悲哀的是自己還活著。
病去如抽絲。
病是一點點累積起來，去也是一點點的去。一天少了一絲絲，眨眨眼就錯過的那種抽絲。特別氣人、特別煎熬。大概就像老人與海那種，生與死的搏鬥、一次次的對峙、筋疲力盡纏鬥，戰到剩一副骨架，還是活著了。
這次從小房間撐完全場出來，身體仍虛，起碼不是風吹就倒了。沒了那雙眼睛，連空氣都清冷寡淡。小妹妹睜著兔子大眼走過來說她找了好吃的當明天午餐。
連明天都能吃飽還煩惱什麼呢。滾回家休息想辦法活到明天才是真的。